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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張國榮

八月 9, 2009

以下是我在2003年4月2日,即香港藝人張國榮自殺的翌日所寫的文章。

我曾經想過好多次要為張國榮來寫點通盤的評論這樣的文章,然而這些年來一方面是熱情漸減,一方面或許千頭萬緒總難下筆,於是一直沒有去為我最欣賞的演員,歌手作這樣的評論。然而發生在我下筆時這一天晚上的事,實在是太讓我驚訝,也太感傷,聽著音響裡過去那熟悉的歌聲,我知道我也只有現在能為自己的感受作一個註腳。
到了這裡,我還不知道我會怎麼樣來完成這樣一篇文章,我也許無意訴諸太多感性,我只希望自己不要讓這個值得欣賞和尊敬的藝人就此在記憶中淡去。
第一次對張國榮有印象是他在1993年的金馬獎頒獎典禮的出席,他那時留著長髮,蓄著大鬍子,搭在他那過於俊秀的臉龐卻不顯突兀。那個時候是他剛剛拍完霸王別姬,正在對兩年前的退休決定在作反悔觀望時期。但其實那個時候我對他的印象也就是香港明星,事實上遠不若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劉德華周星馳來得有印象。直到國一的寒假,我亂租了很多香港電影來看,我刻意選了很多大堆頭卡司的片子,就在不斷地在港式笑謔中,我意外發現了一部電影,阿飛正傳。這部電影的影像風格非常特殊,甚至劇情也完全讓你說不上來,但是看完之後的我,雖然覺得甚難明白,卻不覺得無聊,甚至我完全被張國榮的演技給迷住了,第一次,我體會到了一個角色可以帶來的滿足和想像空間。之後,為了多了解這部電影,我開始查了很多資料,去翻書,去找相關人員的電影,原來,這部電影正是王家衛1990年的作品,也是他一舉成名打進國際市場的生平第二部作品(第一部是1988年的 “旺角卡門”)。張國榮演的旭仔,瀟灑不羈,叛逆偏執,在和潘迪華,張曼玉,劉嘉玲的周旋之中,只見張國榮的眼神和動作是多麼地傳神和纖細,同時他表現的自溺自戀和孤傲又是恰如其分的,在一片夏威夷音樂和南洋雨林的背景印象中,母題 “沒有腳的鳥”和次母題 “永遠不安定的人心和無可奈何的時間”是王家衛和杜可風張叔平第一次帶給觀眾的讚嘆和驚喜, “阿飛正傳”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香港電影,也是我認為王家衛最好的電影。在那之後,我成為了張國榮的影迷,我開始不斷地找他的電影來看,就這樣,一部接一部,一篇又一篇的影評資料,在我的國中歲月裡,除了Michael Jordan,最讓我著迷的就是電影。

“倩女幽幽寧生怨”
英雄本色或許是他最早嶄露頭角的一部戲,然而這部戲塑造出來的是小馬哥,張國榮此時的演技仍嫌稚嫩,一方面角色的受限也讓他發揮餘地不大。很快地隔年的徐克的倩女幽魂立刻讓他揚名立萬也扶成正位,這部如今看來在技術上頗為可笑的電影,卻仍不失那在衛視電影台廣告中, “寸寸青絲愁華年”的幽怨低迴。於是,寧采臣成為了1980年代大家共同的電影印象和角色記憶,張國榮更是配合著主題曲的演唱達到自己在影歌雙面的高峰。

“胭脂宛如當年紅”
在張國榮第一次宣布退休前, 關錦鵬執導的 “胭脂扣”是我認為除了阿飛正傳之外張國榮最好的戲。關錦鵬是最擅長刻劃女性心理的導演,或許這和他的同性戀身分有關,在之前的作品由張艾嘉,張曼玉和斯琴高娃合演的 “人在紐約”大獲好評之後,他找了梅豔芳和張國榮來描寫另一種的女人心,一種低迴的,幽怨的,綿長的情感描寫,除了梅豔芳的獲獎無數,更難忘記的是張國榮的十二少,這在當時的張國榮來說,是另一次突破和驚人的表現,那種舊時代的貴氣,那種反而帶著俗氣的風雅的,任性而有些不知人間事的民初少爺,張國榮演來絲絲入扣,他呈現了一種略帶脂粉味而又脫俗的貴氣。

“阿飛正傳的終章”
剛剛以一部 “旺角卡門”蹶起的王家衛終於得到了老闆鄧光榮的贊助,以大成本找來了如日中天的張國榮,劉德華,還有張學友,劉嘉玲,張曼玉,梁朝偉,和老演員潘迪華演出自己的經典之作 “阿飛正傳”。這部叫好不叫座的電影仍因著卡司而成為了1991年台灣國片電影票房的第十名。與其在香港的票房評論不成比例的是它在在各個影展上卻是獲獎連連,這部味道讀特氛圍迷人的電影中,首次讓我們看到杜可風在色調選擇上的手法變化和跟攝影運鏡方式,也讓王家衛沒有劇情的編導方式第一次讓人一頭霧水。阿飛正傳更在東京影展,亞太影展,法國南特影展履獲大獎,更讓張國榮第一次得到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可惜在台灣金馬獎的競逐中,呼聲最高的張國榮還是輸給了同樣演出精湛的郎雄爺爺以另一部經典<推手>獲獎。這部戲當年留下太多的讚賞與驚豔,尤其是梁朝偉那讓人遐思的最後一幕,更是讓人不明所以。很多年後,鄧光榮才說這部戲本來是該有續集的,但隨著物換星移,王家衛本人又忙於更多戲的製作,大家就這麼淡忘,直到2000年的花樣年華王家衛像是開玩笑的有意無意把”花”片和 “阿飛正傳”作了個有趣的小連接,但是花樣年華真的能看作阿飛正傳的續集嗎?王家衛沒有回答,我也不認為會是,但是,當年那個經典名句 “沒有腳的鳥”,我心目中的香港的詹姆斯狄恩,張國榮已停下了腳步,再也不會為這句話多作註解或說明。”

“假虞姬,真入戲”
1991年的告別演唱會上,一曲 “風再起時”讓多少歌迷淚灑當場,但無獨有偶地,他先Michael Jordan一步演出退休再復出的戲碼,在和周星馳合作了賀歲片”家有喜事”之後,他正式接下了徐楓和陳凱歌商議許久的,李碧華原著的 “霸王別姬”,參與這齣戲的主要演員都是大陸硬底子演員,在和張豐毅,葛優,鞏俐的對戲中,張國榮展現了細膩深沉的演技,隨著這部戲在坎城的大紅大紫,也引起了兩岸三地影迷的注意。張國榮演的程蝶衣,那生在男兒身的嬌娥心,成為了我最不可忘記的角色印象之一,雖然和 “阿飛正傳”中的旭仔比起來少了一些迷人和頹廢美,卻更多了震撼性和動人處。瑪丹娜看了這部戲都不禁說張國榮演起女人來真是太迷人,那是她永遠也不會有的風韻和神采。正如戲中段小樓對蝶衣的質疑 “你這戲可真是要入魔才成生哪!”,張國榮演的同性愛是這麼逼真,這麼地發自內心,儘管前些年他和毛舜筠,何超瓊的緋聞才落幕,更多人已經直接懷疑起他的性向,雖然在1997年當他的性向幾已毋庸置疑時,他仍在關錦鵬的紀錄片<男生女相>中委婉地承認了自己的同志身分。
在這部戲之後,王家衛在沉寂三年後找了更多大牌遠赴陜西榆林開拍了另一名作 “東邪西毒”,這部當初在台灣被金庸迷批評得體無完膚的電影,卻在威尼斯影展中大放異彩,更讓張國榮以本片和梁朝偉以王大導同年另一部經典 “重慶森林”同時在金馬獎金像獎中競逐最佳男主角。然而這部戲由於演員太多,儘管林青霞,張國榮,張學友等都有很好的發揮,卻因戲分而顯得薄弱,最後當然不如王家衛的另類實驗性大作 “重慶森林”來得更容易讓人聚焦。但是張國榮等於復出,於是陳可辛找上了他,和袁詠儀演出的 “金枝玉葉”成為了熱門電影,一曲 “追”更是成為影迷樂迷的感動經驗,雖然在演技上這部戲稍欠佳作,但以正在轉型的香港電影浪潮中,無異是90年代中期描述都會生活的讓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也許很多人感動於黃磊在 <人間四月天>的深情演出,卻很少人發現他很早就在張國榮的 <新夜半歌聲>中有著吃重的演出,張國榮的深情演出頗獲好評,甚至是他親自參與的配樂編寫也受到了很多人的青睞,於是就在陳凱歌找他演出 <風月>的期間,他的復出專輯終於發行了。這張專輯收錄的是他自阿飛正傳以來的電影歌曲,全部由他自己演唱,這張專輯一直是我認為國語唱片製作得最細緻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張。

雖然在 <新上海灘>中,和劉德華形成了完美的俊男搭檔,但劇情上的難有新意並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而<風月>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失望作品,但很快地,和王家衛最後的一次合作, <春光乍洩>再次將張國榮和梁朝偉兩個人都推到另一個高峰,張國榮這個同性戀角色演得狂放乾脆,毫不扭捏,但反而因他本身的性向而讓人認為理所當然,於是在金馬獎上,他再次將獎座讓給梁朝偉,正如他在1988年就說過的, “我這個人,和獎是比較無緣的”。加上後來的 <鎗王>和上屆的他的最後遺作 <異度空間>,他總共在金馬獎男主角入圍五次全部失意而歸。之後他的電影越來越走向小品形式,也開始嘗試更多以前沒有試過的角色類型,雖然因著他的成熟洗練而有著不錯的表現,但也再難達到過去那些經典中的,令人難忘的螢幕形象,隨著我的熱情逐漸退去,不知什麼時候起,我並不會把他的演出一部部細細品味,只在偶爾開著電視發現是他的電影時會停下看看,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也曾對 <星月童話>或另一部小品 <戀戰沖繩>看個大概,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些都不會是好作品,更難說是電影藝術的良好呈現。但是, <倩女幽魂>中那個俊美翩然的寧采臣,<阿飛正傳>中叛世背情的旭仔, <霸王別姬>中多情纖細的程蝶衣, <東邪西毒>中世故練達的歐陽鋒卻是對我而言最重要也最深刻的電影印象。真沒想到,四十六歲的他,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人生路,會以這樣的方法結束一切,記得曾經有影評戲謔過,導演們都喜歡讓張國榮死。一直覺得張國榮除了神秘性格之外,似乎還帶著一點悲劇色彩,或許是角色使然,或許是他的非常作風及性向,但在今晚的新聞畫面前,在這電腦螢幕前,在我的音響裡,我有的只是過去的回憶和經典對白,音樂。作為一個影迷,歌迷,張國榮是我永遠難以忘懷的,只是如今這一切在此嘎然而止,這太讓人大嘆命運,也不禁再質疑他為何如此的入戲,然而這個疑問只會像是他習慣的王家衛作風,永遠不會有解答,只能留給我們無限的永遠的想像。

東京與紐約

八月 9, 2009

我在2004年到2005年在東京住了一年,現在則已經在紐約住了兩年。

我的朋友問我,我怎麼比較我在這兩個地方的生活經驗,或謂我比較偏愛何處。就是對我自己而言,以不同的觀點來看,這兩個地方是同中存異,各有千秋。

首先,已經在世界不少地方留下足跡的我,認為現在這個世界只有紐約算是世界首都。一則美國是唯一稱的是民族熔爐的移民國家,二則紐約更是其中移民者所創建、所聚居的典範,時至今日亦然。就小小的曼哈頓來講,每個小地方各有不同移民歷史和文化風情;就在這小島上,主要移民區塊就可分為中國人、韓國人、非洲人、美國黑人、拉丁美洲人、 WASP、義大利裔、猶太人、日本人。別說在Queens和Brooklyn的東歐系、東南亞系、以及中東系移民了。如果你熱愛這種混雜文化,你應該熱愛紐約。但,於此同時,紐約展現出來的文化優越感,以及資本主義氣息,無論是在它最強盛的金融業、傳播業、時尚界、藝文界,在在卻都公然地透過白人精英主義來表現,於是,紐約不但是移民者的尋夢天堂,也是白人立足的世界之顛。這樣的形容可不是沒話亂找詞的作文填空,是透過實在的感受和經驗才於此抒懷。全世界的人都抬頭看這裡,在這裡的履歷會是你最好的輔助,當白人青年坐在Goldman Sachs的大樓裡望著窗外,認為自己站在人間的頂端之時,在washington heights說著西班牙語的新移民也一樣認為自己是來實踐夢想的。但是你心裡想著的、你所看到的紐約是哪一種?

因為我是個對人文地理和歷史很有興趣的人,這樣的紐約讓我覺得非常有趣。同時,在這裡我能個追求自我實現,無論是經濟面、成就感、或個人志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在此追求物質和享受,也讓心靈獲得啟發和滋潤;時不時地對這地方感到驚奇,因為這裡永遠有新奇的經驗,永遠有讓你期盼的事。

而東京,對我來說,就像是年少的夢之土。東京是亞洲真正的國際都市,上海、台北、香港、或新加坡比不上它的原因我可以寫得很長,在這裡不多作說明。

我認為,東亞人在東京可以過得很自在。尤其是中國人台灣人或是韓國人,多數我們這一代(1970以後)的人從小就對日本文化多少有所觸碰,因此在日本,相當程度地可以和當地人比較無礙地交流。人種接近,生活上也很自在。東京比紐約更讓我喜歡的地方就是,治安好,至少是比紐約好太多。因為人種單純,你不會時時刻刻擔心自己走到了哪裡會不會不安全,紐約你恐怕是不能這樣隨便亂走的。我們看起來都差不多,講直接點,你也很好隱身,即便你日語不行,不開口也沒人會當你是外國(地)人。

再來,東京非常好玩。當然紐約也很好玩,不過東京很多方面對我們更為合適。怎麼說呢?比如說你在紐約玩,還是會有文化的隔閡。夏天的紐約,下午五六點,到處都是Happy Hour,但你恐怕跟那裡面的人搭不上幾句話。一方面是語言問題,就算你基本英語無礙了,很多話題你還是不熟悉。Meatpacking district的club很棒,但是你想在那裡跟洋妞搭訕恐怕也沒什麼話聊。所以導致很多人來了這,還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攪和,反正你想退一步躲一下,處處是機會。在東京的話,這種情形會好很多,我們跟日本人的文化和興趣,真的就是近多了。所以一般來說,要很快找到幾個日本人朋友,也不會很難。東京的都市生活型態,更是極為發達。各處都是便利店,24小時的吉野家、松屋,或是咖啡館餐廳,讓我們這種習慣在台北公館的咖啡廳,或是東區的starbucks找個地方看看書發發呆的都會族也很能自得其所。在紐約,你想找個熱鬧點的地方的starbucks落腳,不但觀光客一堆把你擠爆,那裡的髒亂則更是令人難以忍受。像我在2004年的夏天,常常在澀谷南口的starbucks一坐到半夜一點,再去clubbing的日子,在紐約恐怕是不可復得。

而且日本最讓我喜歡的就是良好的服務態度,以及整潔的環境。東京的春日或秋天,到濱淞町、台場、或是晴海碼頭約約會,都是很舒服的經驗。晴朗的秋日午後,搭個車到橫濱,美麗海景和現代都市風貌的結合,更是我年少歲月裡難忘的記憶。在紐約,我們或許頂多能到Brooklyn的Dumbo、New Jersey的New Port或曼哈頓南端的Battery Park去找找那等而次之的類似感受了。

但,想真正地在東京討生活,很多讓你不喜歡的現實面就來了。部份日本人對中國人的不友善,以及偶爾透露的”日本乃亞洲第一”,森嚴的階級概念,以及較為閉塞沉悶的人際關係都可能讓你不自在。很現實地,外國人要找工作,無論是各種階級,在現今的世界裡還是美國提供了最好的機會。想想我現在在華爾街的金融工作,在日本恐怕是無法得到一樣的待遇的。

說到了底,東京也許提供了較佳的居住品質和生活環境;但紐約是讓我可以實踐自我的地方。

我的求職史(1)

八月 8, 2009

今天,換我來談談在美國找工作的經驗談了。

兩年前的七月,在台北的炎炎夏日裡,我離開了我的家。搭上飛機,飛往了土耳其的伊斯坦堡。在那裡待了一個月,輕輕鬆鬆的,期待著下一段的旅程。

八月十四日,我搭上了從伊斯坦堡飛往紐約的班機,準備展開我在哥倫比亞大學電腦科學所的求學生涯。

2004到2005年我曾經在日本東京留學過一年,那一年東瀛歲月璀燦耀眼,色彩紛呈,酸甜苦辣。21,2歲的我以一種長期旅人的心情,在那裡渡過了難忘的留學時光。我記得曾經聽一樣在那裡的留學生同學裡談到想家的種種,我當時認為是他們的社交能力問題,因為我只覺得一個人在東京的日子是多麼地怡然自得,樂不思蜀。我幾乎幾個月也不曾跟家裡聯絡,在宿舍裡每週都有party,沒有party的週末夜,我會自己搭車到澀谷,六本木的club裡去玩。寂寞是偶爾的,卻也帶著那麼點年少的浪漫。

我認為接下來在紐約的留學生活裡,也該是這樣不凡,難忘,五光十色。畢竟,東京和紐約,不都是性質類似的大都市嗎?我認為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混得不好的。唸完書,留在這裡找工作,好像也該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的事。因為真正的挫折,在過去的25年裡似乎不曾發生在我身上。

看看我自己,在台北的東區長大,高中考上了建中,高一曾經爛到倒數第六名,一升高二就可以考到第五名,我們班還是建中二類最強的一班,後來大學也是直接考上台大。我自認我不是最聰明的人,但我總是有點辦法。我對各種事物充滿了廣泛的興趣,在各種不同的領域上求取發展,別人都說我是才子。從小到大去過很多不同的地方,我自認擁有了很開闊的心胸和寬廣的見識。在美國,所謂那種亞洲人走不出自己的圈子,被別人當不會玩的nerdie這樣子的事是不該會發生在我的身上的。在這樣的信念下,我心裡充滿了期盼,一方面對接下來那夢幻般多彩多姿的生活,一方面也對即將面對的課業挑戰,工作壓根兒還跟我沒打不著干係。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

到了紐約的第一週,住在表哥在chelsea的家。到的當天,表哥特意從布魯克林大橋進曼哈頓,我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就像北京人在紐約裡的王啟明一樣,我在心裡也喊著”曼哈頓,我來了!”。當晚,我們就在meatpacking district的義大利餐廳吃了一頓難忘的晚餐,那裡到了週末夜,時尚男女,紅男綠女,飲食男女,曠男怨女,全部齊聚了一堂。紐約,所有這裡的過客,都是用自己的了解和觀點去體會這個城市,你想怎麼看它,它就有什麼樣的面貌。

不久後,我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個房子,當時還有一個多禮拜才開學,我積極參與留學生辦公室給我們外國留學生辦的活動,認識了好些人。 這種愉快輕鬆的日子,讓我覺得紐約留學生活,比起日本,是絕不會更失色的。

開學以後,我才發現自己真的被課業壓得完全喘不過氣來,別說是出去玩樂或交友,我光是為了寫作業,都可以搞到生活不正常。沒有多久,我就發現我們這幫人天天晚上在Butler圖書館裡,過著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生活。大家,就是我和一些大陸同學們,迅速地熟絡了起來,畢竟戰友們的感情是最快培養的。

那一晚,為了Search Engine的第一個作業,不熟悉Perl的我們聚在了Butler一邊讀tutorial,一邊試著亂做,做到天亮,警鈴大作,大家慌慌張張跑下去以為失火了,雖說是虛驚一場,但也把我們折騰了一夜的緊張情緒短暫地化開,我和楊林坐在圖書館的台階前,他兩眼直愣愣地看著前方,嘴中說出”這實在太他媽傻逼了”。

這就是我們第一學期的寫照。

類似的日子,我或在家裡,或在圖書館,寫perl,寫computer vision,寫algorithm。algorithm期中考是take-home exam,due的前一晚我才開始動,那天就這樣在圖書館寫到早上八點五十分,deadline的前十分鐘,跑到老師辦公室把它交了,這樣子的荒誕日子,拼湊成了我的2007年的後半年和2008年初。剛來紐約認識的那些外國朋友,幾乎都沒有什麼聯絡了。於是我很明白,我的美國留學,是絕不可能跟電影上看到的那種美式白人大學有任何交集了。我們這一群人,就是學校的邊緣人物 – asian nerdie。

寒假突然到來,好些同學已經很積極地準備實習面試,我卻像是鬆掉的彈簧,整個寒假就在玩遊戲和無所事事,我重玩久違的三國志五,用各種弱小君主來全破,中間去了一趟boston和tampa。至於實習,我壓根沒管。

開學了好一陣子,當同學都在報告各類面試經驗時,我才驚覺要開始”投履歷”,然後我才發覺我把可以投的都錯過了。於是我人生的第一個面試,一直等到二月底,才透過在San Diego表妹的關係,跟Qualcomm作了一個電話面試。

面試我的人是我表妹所討厭的同事,那個人是個香港華僑,據說是個能力不強,但馬屁一流的傢伙。總之那次面試我的表現極糟,很多問題我確實都沒有準備過:

   1. 請解釋data cache和instruction cache的不同和使用他們的好處。

   2. 請說明進行function call時memory操作的方式

   3. 請比較macro和function call,說明相異點和使用時機。

   4. struct str {
           char c;
           int i;
      }

      請問str在記憶體中佔多少空間?

   5. while(*a++ = *b++){;}
      請問這個迴圈會不會一直跑下去?如不會,請說明停止條件是什麼

後來我被拒了,在沒有好好把C搞懂的情況下,果然遇上這種公司就死了。

後來,在學校那個Columbia MonsterTrak上唯一投到的微軟在二月底給了我一個面試。那天是個冷冽,而又風和日麗的冬日。我第一次出現在career center,這個往後也不斷出現在我生命裡,不斷打擊我的地方。面試我的人是個約四十歲的白人女人,她很親切,問了我好多我在履歷上列出的以前的course project,問了問我的興趣,她告訴我她是工程師出身,這幾年轉作HR,所以我講的東西她也大致都很明白,也順便告訴我了一下他們微軟員工在西雅圖的生活。”啥?這種純聊天也是面試?”面完回家的路上心裡這樣想著,我的人生第一個較為正式的求職face-to-face面試就這樣結束了。

三週後,我也就直接被拒。

再後來,有一個莫名的印度女獵頭聯絡我,說他們是幫忙幫微軟找人的獵頭公司,在網路上看到我的履歷,問我有無興趣。當時已錯過大公司的實習招聘季,也終於開始慌的我,當然點頭稱是。所以她就安排了一個印仔面我。

第一次跟印仔電面,跟他們溝通的確有點困難。他問了我幾個問題

1. 要我談談我作過的MFC FTP軟體,用了哪些GUI component和實作方式

2. 問了問我binary tree的基本知識

3. 問我semaphore和mutex有何差異

4. 要我談談OOP的意義和好處

基本上是個很快的面試,後來也沒什麼下文。

後來,有一家叫EWT的公司,好像是給Columbia CS的大家群發了徵才郵件,我給他們面了。他們是一家位於LA Beverly Hills的prop trading firm。當時我對這種公司一無所知,總之已經到了三月,我知道自己之前太混,沒有把握投履歷的機會,搞得大公司的面試都錯過了,現在只要有面試就好。所以HR安排我到了他們在曼哈頓downtown的公司去面,那家公司就在broadway上,離trinity church不是很遠的金融區。到了那裡,安排我們作了個三十分鐘的智力測驗,面試的有我,一個NYU畢業的小印,和一個應該是三十來歲的大陸人。寫完測驗後,一個老美面試員來跟我們談話,他是一個software developer,告訴我們他們的developer的職位都在加州,這裡只有quant trader的職位,然後他們基本上是一間java shop。他告訴我們,過兩天會發一個檔案,裡面有測驗,要我們用90分鐘做,做完寄給他們,時間誠信自己遵守。

那些題目是這樣的:

1. Write a function to print the first N Fibonacci numbers.

2. You have an ordered, doubly-linked list. Write a function to insert a new, arbitrary element into the list,  maintaining the order of the list. Assume the comparison operators “<” and “>” correctly compare elements of the list.

3. How can you prevent deadlocks in a multithreaded application?

4. Describe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blocking and asynchronous I/O.

Similarities

5. Given an array of 1002 numbers in the range of 1-1000 with two numbers duplicated, write pseudo-code with the following characteristic to determine the duplicate numbers (for clarity, there are two different numbers that appear twice in the array). It is fine to alter the array. Optimize for speed and memory separately, and give the big-O efficiency evaluation.

6. On an analog clock, how many degrees are between the big hand and the little hand when the time is 5:15?

7. Write a function to print out the data in a binary tree, level by level, starting at the top.

8. Write a function to determine if there is a cycle anywhere in a linked list.

9. Describe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TCP and UDP.

10. There is a series of numbers in ascending order. All these numbers have the same number of binary 1s in them. Write a function f(m, n) that returns the nth number in the ascending series of numbers with m 1-bits set. For example, f(1, 2) is 2.(這一題我覺得很難)

11. Describe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a “thread” and a “process”.

12. Java: How are “synchronized”, “wait”, and “notify” used?

13. Write a function to convert a string into a signed integer (not using library functions).

14. Write a function to convert a signed integer into a string (not using library functions).

15. Write pseudo-code to sort a file containing up to 10 million records where each record is a unique 7-digit integer.

16. In general, how would you describe your own code?

結果我當然多用了兩個小時來寫這個作業,然後交了回去。幾天後他們的HR打來,跟我聊聊天,說要再安排我一個電話面試,然後過了兩天就有一個developer從LA打來面我,他很nice,跟我go through了幾個我在測驗裡沒答好的問題,再問了我一點點java問題,他發現我對java不如C++熟,就沒有再問很多。他說基本上我還可以,有些還不會的題只要多想想應該可以,所以我當時滿懷希望,沒想到後來還是被拒了。

於是三月中開始我就開始亂投履歷,有啥投啥,但都沒什麼回音。

我在學校的MICE上看的一個機會,是Dolby Lab的。這家公司當然是很大了,他們是實驗室裡在找一個intern參加他們的summer research。實驗室的大頭德國人Claus Bauer回了一封信給我,說他們看到了我的履歷,滿有興趣的,想安排我一個面試。後來實驗室的另一個人,一個哥大畢業的大陸人Wenyu兄(他以前是Henning的學生)聯絡了我幾次,說要給我一個電話面試。後來某天下午,Wenyu打給我,主要是問了問我的學經歷,他人也很客氣,他們說他們要找對多媒體技術和data mining有興趣的人,正好我在哥大算是這個領域的碩士,然後以前又有些DirectX和game development的經驗,符合他們要用DirectX作些多媒體app prototype的需求,後來他問我在學校有無可聯絡的老師,我說可以聯絡我的project advisor – Rebecca。

過了兩天,Rebecca跟我說wenyu兄打給他,她應該是幫我說了些好話,她說杜比他們對我很有興趣的樣子。

4月26日,Claus發了封郵件給我,說他們很高興發給我這個offer。

我看郵件真是欣喜若狂,覺得一開始雖然把自己的處境搞得很糟,但最後還是有很好的回報。他們每週給我$1040的薪水,同時給我$1500的relocation compensation讓我在舊金山找房子(Dolby Lab就在San Francisco半島尖端)。套句劉德華在<新上海灘>中的台詞,當時,我彷彿是站在世界最高的山峰。

沒過兩天,有間叫Murex的公司來聯絡我,說他們要面我,HR小姐先問問我有無啥作品集可以給他看,我就放了些我以前作的project,主要是遊戲的一些剪圖放在網頁上寄給她。她反正個是年輕小丫頭,看了看就說滿好玩的,打給我隨便聊聊,問我知不知道他們公司在做什麼,其實我當時雖然把他們公司網頁亂瞄了一下,但其實還是屁也不懂。就隨便跟她亂打哈哈,她還問我,覺得自己的長處是哪,弱點是哪,我跟她說我有時容易分心。以後我才知道,這種問題最好別答得太認真,不然只是自找麻煩。

後來她就幫我安排了一個onsite面試。Murex位在中城離Columbus Circle不是很遠的地方,公司在一個大樓裡佔了不小的面積,整體ambience看起來是還可以,很open的環境,不是那種cubicle的。叫我進來後,就又發了一個測驗給我做,分成數學、程式和算法、以及network & database三部份。上面說數學部分可做可不做。我看了一下,我還真沒幾題能做的。就把程式部份盡量答好。network & database的部分,很多是滿深的問題,我大部分也不太會,當時我對database也很不熟悉,記得有一題給了一個schema,直接要你把database table設計出來,我當時因為久沒碰database。也是答得亂七八糟。不過因為已經有了Dolby的很好的offer,所以心情上也滿輕鬆的。

後來一個中年老美出現,他一開始,就說,你說你的弱點是容易分心,”Why?”。口氣極為冷峻,我答得也結結巴巴,發誓以後這種問題再也不這樣答了。他後來說,你對database的了解似乎也不是很夠,然後無關緊要的話講了講,跟我說這是間很好的公司,你可以告訴你的同學們,說我們一直在找優秀的學生加入。後來,他們也沒再聯絡我。